第五章

漫天黯色尖刺破空而来，尖刺表面缠绕蚀灭神魂的墟气，所过之处虚空滋滋消融，留下一道道转瞬扩大的黑痕，像是天地间被硬生生撕开的疮口，边沿还在不住地淌着虚无。

林野旋身横掠，金剑挥出连绵不绝的金光剑幕。他出剑的节奏已经快到了极致，手腕翻转之间几乎看不清剑身本体，只剩一道道鎏金弧光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在身前织出一面密不透风的屏障。

锵锵锵——！

密集刺耳的碰撞声炸响，金光与黯色尖刺不断迸溅碎光，碎屑四散飞射，打在远处山岩上竟将巨石洞穿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被劈碎的尖刺化作飘散的墟雾，仍想顺着剑幕缝隙钻向他的肉身与识海，那些雾气细若游丝，却带着某种贪婪的灵性，像嗅到血腥的蚂蟥般往他灵窍里钻。林野道心长鸣，澄澈灵光自内而外铺开，将那些伺机侵入的墟雾尽数灼散。灵光触及墟雾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焦臭味弥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尖刺源源不绝。墟主借无边黑雾源源不断催生攻势，根本不给林野喘息之机。那弥漫方圆数里的黑雾简直像一口倒扣的巨锅，把整片战场都闷在里头，空气里全是黏稠的阴冷与腐朽，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一把碎冰渣。林野的剑幕密是密了，可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消耗比寻常战斗快了数倍不止，这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抽吸他的灵息，虽然被道心灵光挡着没造成实质损伤，但那种被“抽丝”的感觉极不舒服，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同时扎进毛孔里往外汲。

就在他连劈碎十余根正面尖刺、剑势微微回抽的刹那，一道藏在无数尖刺之后的粗黑触须骤然加速。那触须足有成人腰身粗细，表面覆着一层油亮亮的漆黑甲壳，如毒蟒暗袭，狠狠抽向林野后背。

“小心！”远处一名修士厉声示警。

林野心神早有戒备，脚下虚空一步踏转，身形险险侧开半寸。那触须擦着他的肩头扫过，衣袍瞬间被蚀出大片焦黑破口，布料边缘翻卷着灰白粉末簌簌掉落，一股阴冷蚀力顺着皮肉往里钻，经脉一阵刺痛。那感觉像是有人拿一把冰做的锉刀，顺着他的经络一寸寸往里锉。他牙关紧咬，趁侧身之机反手挥剑，煌煌金光大斩，剑锋裹着蓬勃灵力齐根切下，将这根触须断为两截。

断落的触须在虚空中扭曲翻滚，甲壳碎裂，内里涌出大团狂躁黑雾，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力将林野震得向后飘退数丈，脚下虚空连连踩出十余道灵光涟漪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喉头一甜，一丝腥气涌上舌尖，被他强行压下。嘴角到底还是渗出一线血红，被他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抹了去。

“徒劳挣扎。”墟主那淡漠的声响漫溢周遭，不疾不徐，却压得人耳膜发胀。庞然黑雾本体缓缓逼近，周遭空间禁锢之力愈发沉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你的力量，在我面前如萤火。”

林野没接话。跟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打嘴仗毫无意义，灵力得用在刀刃上。他余光扫向阵锚方向，只一眼，心就往下沉了沉。

另一边，大阵锚点之上，莹白阵链一寸寸缠裹巨大界隙。那界隙悬在阵心半空，像一道竖劈在天地间的伤口，里头翻涌的墟气浓得近乎实质，黑中泛着幽绿，缓缓蠕动，偶尔探出几缕触须似的雾丝，被阵链上的灵光灼得缩回去，旋即又伸出来。界隙不停震颤，翻涌的墟气冲击阵链，不少阵纹被侵蚀得黯淡、崩碎，守阵修士不断输送灵力补全阵纹。有人灵力透支，闷哼着喷出鲜血，血沫溅在阵盘上，拿袖子胡乱一抹，仍咬牙稳住印诀，手指抖得厉害，指节发白，却一寸都没松开。

“还差……还差一瞬！”阵道长老额上青筋绷起，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嘴角燎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他浑然不觉，目光焦灼望向林野方向。他心里明白，这“一瞬”在平常算不得什么，可在眼下这种级别的搏杀里，一瞬的犹豫就能要人命。那些年轻弟子已经快撑不住了，最边上一个穿青衫的姑娘，灵力耗得连头发梢都白了半截，还在死撑。

墟主察觉到阵链的缠绕即将初见成效，周身黑雾猛地剧烈翻涌，其中隐约传出一声低沉的、近乎恼怒的闷响。它不再跟林野多做纠缠，黑雾整体往阵锚方向偏移，打算舍弃缠斗，抽身前去碾碎那些阵锚。

“休想。”

林野眼底精光一闪，不再被动格挡。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间灵息鼓荡如风箱，道心全力催动，浑身灵力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金剑。金剑震颤，剑身上流转的金光越来越盛，刺得周遭黑雾都隐隐向后退避。那光不是寻常照明的亮，是带着灼热温度、能把阴秽邪祟

生生烤化的煌煌大日之光，连他自己握剑的虎口都被烫出一圈焦痕，他浑不在意，反倒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他脚尖一点崩碎的虚空，身形如一道金色流星，直扑墟主黑雾本体，目标直指那一点深藏在内的幽暗核心。墟主核心藏在重重黑雾最深处，若非金剑光芒撕开一条通路，根本连看都看不见，可一旦看见了，就再无犹豫的余地。

墟主眼中似掠过一丝冷冽，黑雾急速收拢，化作一面厚重漆黑壁障横挡在前，壁障表面密密麻麻的墟文疯狂流转，像无数条黑蛇绞缠在一起。同时无数墟丝自四面八方锁死林野周遭空间，那些墟丝细如蛛丝却韧若精钢，缠上手腕脚踝就往肉里勒，想要困住他的身形。

林野不顾缠向四肢的墟丝，心神归一，手中长剑携全部力量悍然劈落！

轰然巨响震彻整片虚空，金光狠狠砸在黑障之上。那一瞬间爆开的光浪把方圆百丈内的黑雾都推得往外倒卷，露出底下灰蒙蒙的虚空底色。黑障剧烈起伏、向内凹陷，无数细密裂痕顺着黑障蔓延开来，裂痕里透出金光，越来越亮，像烧红的铁板上爬满的裂纹。墟主本体猛地一滞，那深藏的幽暗核心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无声的闷鸣，那声音人耳听不见，却震得在场所有修士识海一阵恍惚。

就是此刻！

墟主被这一剑牵制，无暇抽身去袭扰阵锚。

阵道长老双目大睁，厉声喝喊：“收！锁！”

万千莹白阵链猛地收紧，层层缠裹吞吐黑雾的界隙，灵光轰然压落。界隙剧烈挣扎，发出如同撕扯天地的尖啸，墟气喷涌之势骤然一滞。阵链收紧的瞬间，所有守阵修士齐齐闷哼一声，庞大的反冲力顺着灵力回路撞回他们体内，有人当场跪倒，有人鼻血长流，但没人松手，一个都没有。

界隙，被暂时封滞。

墟主察觉到通道流转受阻，黑雾之中爆发出滔天怒意，整片虚空的墟气疯狂躁动起来，黑雾翻涌得比先前猛烈十倍不止，一股股阴寒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将远处几座矮峰直接碾成齑粉。林野握剑的手紧了紧，指缝里渗出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他知道，封滞只是暂时的，接下来墟主反扑的第一波，才是最要命的。

他抬剑，横在身前，迎着那片翻涌咆哮的黑雾，一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