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界隙被层层莹白阵链箍锁，原本源源不断向外喷涌的墟气猛地一顿。那道巨大幽暗裂口像被掐住喉咙的活物，不停震颤，传出天地撕裂般的尖啸，一道道黑色波纹自界隙向外狂荡，所过之处虚空泛起密密匝匝的褶皱，像被揉皱的纸面，又像水面被狂风搅出的乱纹。

墟主周身黑雾轰然暴涨。滔天怒意化作实质般的湮灭威压席卷四方，整片虚空都跟着剧烈摇晃，细碎的空间碎屑如雨般簌簌飘落，打在修士们的护体灵光上叮当作响，碎屑落地便炸开一小团湮灭黑气，逼得不少人连连后退。

“你们敢……”

冰冷的轰鸣碾过每一个人的识海，不疾不徐，却裹着碾碎一切的怒意。不少修士只觉神魂刺痛，脑袋如同被重锤狠狠砸击，闷哼着俯下身，有人当场耳窍渗血，守阵的灵光一阵剧烈摇曳，明灭不定。阵道长老识海里像被人拿烧红的铁钎搅了一遭，眼前发黑，硬是咬破了舌尖，拿痛感把意识拽回来，双手印诀一变再变，强行稳住阵心。

林野一剑劈在黑障之上，强横的反震之力顺着金剑传回体内，血气在经脉里翻涌。他本就已经压着伤，这一震再压不住，嘴角终于溢出一缕血痕，顺着下巴滴落。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麻，虎口那道焦痕裂得更开了，血珠子沿着剑柄往下淌，他浑然不顾，目光牢牢锁死墟主那震颤的幽暗核心，不敢有半分松懈。方才那一击仅仅只是撼动，远不足以重创对方。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种程度的攻击再来上七八次，对方或许会多几道裂痕，可他自己先就得散架。

墟主不再理会周遭飘散的黑雾。庞然形体猛地向内收拢，无数散乱的墟气向着核心汇聚，原本弥散在外的触须、尖刺尽数收回，连那些还在往剑幕上扎的尖刺都调头飞了回去。整片黑雾凝成一团沉凝幽暗的光球，毁灭的力量在其中积蓄，周遭虚空不断向内塌陷，光线都被拽得扭曲变形。

“既断我通路，那便将你们连同这片天地一同碾灭。”

光球微微一动，一股沉

重到近乎绝望的压迫感笼罩所有联军修士。那种压迫不是单纯的威势，更像整片天地都在朝你挤过来，胸口发闷，肺部吸不进空气，连体内灵力的流转都涩滞了三分。

“稳住大阵！”阵道长老强压识海的刺痛高声呼喝，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破了音，但那股狠劲儿还在，“界隙只是暂时封滞，撑不住太久！趁此刻，集中全部阵力牵制墟主！”

各处锚点的修士咬牙催动灵力。莹白大阵灵光再度升腾，无数道阵纹锁链自虚空延展，这回并非攻向界隙，而是朝着墟主那团凝缩的幽光球缠绕而去，试图锁住它的行动。阵链游走的轨迹带着某种古朴韵律，几条一组、几条一束，从四面八方包抄合围。

嗤——！

阵链刚一触碰到幽光球表层，便被狂暴涌动的湮灭墟气迅速腐蚀。阵纹滋滋消融，灵光碎屑四散，接连数道阵链寸寸崩碎，断口处冒起刺鼻黑烟。守对应锚点的修士身躯巨震，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有人直接软倒在地，被旁边同伴一把拽住后领拖回来，又有新的人顶上那处锚位，印诀交到下一双手里时还带着前一个人的体温和血。

“没用。”墟主声音漠然，蓄势完成，幽光球猛地一颤，一道粗如山岳的黯色光柱轰然轰向联军大阵的中心。光柱所过之处，虚空直接消融成一片漆黑，连空间本身都留不下半点痕迹，像一张纸上被硬生生烫穿了个窟窿，窟窿边沿还在往外扩。

“全力启护阵！”

长老厉声嘶吼，大阵最外层厚重的光壁全力升起，莹白光层层层叠叠堆叠，一层摞一层，眨眼间叠出七重光幕。

轰隆————！

光柱狠狠撞在护阵光壁之上。第一层光壁瞬息崩碎，碎光还没散开，第二层、第三层接连炸裂，灵光碎光漫天飞溅。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不少靠外的修士被震得倒飞出去，法宝灵光黯淡受损，有几件低阶法器当场碎成铁渣。大阵整体剧烈震颤，多处阵锚亮起岌岌可危的裂痕，裂痕里往外冒黑气，修

补的阵纹刚画上去就被侵蚀掉，再画、再蚀，几个阵修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林野见状不敢迟疑，脚下虚空一踏，身形再度掠出。金剑牵引道心之光，一道绵长的金色剑痕划破黑暗，斜斩向那道黯色光柱，想将其劈偏。金光与光柱相撞，刺耳的湮灭声响炸开，像千万只铁蝉同时振翅。林野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撞在剑身上，骨骼似要发出碎裂的哀鸣，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虎口的血直接溅了出来，身形不由自主向后翻飞，在空中强行旋身稳住，体内血气翻腾，五脏六腑都像被搅了个个儿。

“单凭你，挡不住。”墟主幽光球缓缓挪动，目光落向林野，那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倦怠，像看一只挡在车轮前的螳螂，“先斩了你。”

数道凝练的黯色刃光自光球边缘飞出，从不同方位封死林野所有闪避路线，直取他肉身与识海。每一道刃光都凝练到了极致，薄得几乎看不见厚度，速度快得连虚空都来不及发出被切开的声响，就已经穿了过去。

远处数名高阶修士见状，立刻催动法宝驰援。各色灵光划破虚空，迎向黯色刃光，爆炸声此起彼伏，炸开的光浪一重叠一重。可墟主这一击力量强横，几件法宝相撞之后灵光纷纷受损，有一枚铜镜直接裂成两半，镜面上映出的画面碎成几十块。仍有一道刃光突破阻拦，直逼林野面门。

林野横举金剑横挡。锵！巨大力道将他狠狠砸向后方崩碎的虚空，浑身骨骼嗡嗡作响，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自唇边洒落，金剑都险些脱手，剑身在手里转了半圈才被他死死攥住。

他坠落在一片漂浮的虚空残片之上，单膝跪地，持剑撑住身躯。膝盖磕在碎石上，痛感从骨头缝里钻上来，他拿剑杵着地，缓了半口气，抬眼望向那团幽暗光球，眼底却没有退却之意。

远处，界隙的阵链已经开始被墟气侵蚀，莹白链条上爬满蛛网般的黑纹，守阵修士拼命往里灌灵力，黑纹却越爬越快。争取到的时间，正在飞快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