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旧照片的线索

投标文件提交后的第三天，许知微开始准备线下评估需要的公司资料。

合作方要求查看近五年的跨境项目经验、管理团队履历和社会责任记录。前两项都在现有资料库，最后一项却只有近三年的版本。更早的公益活动散在旧网站和纸质年册里，图片清晰度也不统一。

品牌部把历史硬盘交给她，提醒其中不少文件沿用旧命名，搜索不到关键词，只能按年份翻。

许知微从上午看到下午。旧办公室、第一代产品、搬迁时的合影和早期客户活动一张张掠过。那些照片里的李渊比现在年轻，穿衣没那么讲究，站在人群里也不习惯看镜头。

翻到第九个文件夹时，一张慈善义卖的照片停在屏幕上。

李渊站在摊位后，身边是一名穿浅灰色外套的女人。女人没有看镜头，正低头替一个孩子系松开的鞋带。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清楚，眉眼、鼻梁和下颌的线条，与许知微确有相似。

不是完全相同。

照片里的女人轮廓更柔和，笑起来眼尾微弯；许知微的眉峰更清楚，神情也更利落。可若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迎面看见，认错并不奇怪。

文件名只有年份和活动编号，没有姓名。许知微没有把图片下载到私人设备，只记下所在目录，继续核对后面的资料。

下午，品牌部老员工来取硬盘，看见屏幕上的缩略图，动作明显慢了一下。

“这张不能用在现在的宣传册。”他把硬盘接回去，“活动本身可以写，人物照片要重新确认授权。”

许知微没有装作没看见，也没有绕着打听：“客户只要项目记录。我会换成现场全景，不使用个人照片。”

老员工松了口气，将文件夹里的全景图指给她。临走前，他还是多看了她一眼，那种短暂失神与老客户在出差时的反应几乎一样。

她关掉资料库，先完成工作。社会责任

页面最终只放活动名称、年份、捐助记录和一张没有清晰人脸的现场图。资料交给法务审核后，她才在公司公开网站的旧新闻里输入活动年份。

检索前，她确认旧新闻仍对外公开，也没有绕过后台权限。她不愿让自己的好奇留下违规访问记录，更不想日后被人指出，她利用秘书权限翻看上级家属的私人材料。

网页仍能打开，文章底部写着：公司创始人李渊与家人共同参与社区义卖。

“家人”没有更具体的介绍，照片却是同一组。

许知微盯着页面看了很久。此前她只知道李渊的前妻和儿子在车祸中去世，也知道那位老客户曾把自己认错。她没有见过照片，便无法理解所谓“像”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答案摆在眼前。

那不是同事随口夸大的三分轮廓，而是足以让熟人停下来的六分相似。

她第一反应并不是得意。任何人都不愿意被另一张脸解释。她读书、换工作、从县城走到现在，靠的是自己的选择。若李渊招聘她只因为像一个已经离世的人，那份优秀评价便像蒙了一层灰。

可冷静下来后，她又想起终面那天。

李渊确实停顿，却没有降低问题难度；最终评分由人事、周助理和业务代表分别提交；入职后的每项工作也有记录。甚至因为这份相似，他对她比对其他下属更谨慎，几次回避还拖慢了流程。

她没有因那张脸得到轻松，至少暂时没有。

傍晚，项目副经理来确认评估资料。许知微把个人照片全部换掉，只保留可公开数据。对方翻到早期公益活动，随口感叹：“那几年公司规模小，李总一家人经常来。后来出了事故，旧照片就很少再用。”

语气里没有猎奇，只剩一种多年以后仍不愿细讲的遗憾。

“客户若追问家属信息，统一回应与项目无关。”许知微在备注栏补了一句，“私

人经历不放进公司能力证明。”

项目副经理认同，话题到此为止。

下班后，她没有继续搜索车祸报道。公开页面已经足够解释李渊的反常，再往下翻只会进入与工作无关的私人伤口。

回到出租屋，许知微站在洗手台前卸妆。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深色西装，眉眼清楚，头发扎得利落。她试着把脸微微偏向照片里的角度，果然看见几分重叠。

可镜子不会告诉她，李渊每次避开时究竟在害怕什么。

是担心把故人投射到她身上，还是担心自己已经产生了超出怀念的注意？两者看似相近，结果却完全不同。

手机亮起，项目群提醒第二天九点核对评估名单。许知微关掉镜前灯，没有保存旧网页，也没有把照片发给任何人。

第二天晨会，她仍穿惯常的藏蓝套装，汇报线下资料缺口。李渊听完整页清单，只在社会责任记录上停了一秒：“早期活动不要使用家属照片。”

“已经全部替换。公开资料只保留活动结果。”

他抬眼看她，像是在确认她知道了多少。许知微没有回避，也没有借机点破，只把法务审核记录递过去。

会议照常结束。

那张旧照没有改变任何流程，却让她第一次看清自己手里可能存在的东西。相似不是感情，更不是承诺，只是一把能碰到旧伤的钥匙。

她暂时没有伸手。

不是因为毫无念头，而是还没看清那扇门后究竟有什么。

她也清楚，一旦主动利用这份相似，往后便不能再把所有靠近解释成偶然。试探也有代价，尤其当对方掌握她的考核、薪酬和职业机会时。哪怕李渊先动摇，权力差距也不会自动消失。

许知微把这层风险记在心里，没有写进备忘录。她需要先确认的，不只是他会不会被旧影触动，还包括自己究竟想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