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三月幻境

那之后，他们又找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

数万年。

数万年里，两个人把这片深渊走了一遍。

又走了一遍。

走到后来，他们连路都记住了。

哪一块石头是歪的。

哪一处雾最浓。

哪里有一棵黑色的树，长着白色的叶子。

女人的头发，白了。

不是修为什么的。

是熬的。

男人的背，也弯了一点。

他们很少说话。

说话也没用。

除了“这边没找过”和“那边也不用去了”。

可他们还是一起走。

一个在前头，一个在后头。

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

后来连水都没了。

两个人就分着吃一颗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果。

“你吃。”

男人说。

“你吃。”

女人说。

“我这几年，没少吃。”

“我也没少吃。”

最后两个人各咬一半。

那半个果子，甜得很。

甜得让人想哭。

可人，还是没有。

有一天。

两个人都累得走不动了。

坐在一块岩石上。

“谭啸天。”

女人开口。

“你说……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有在这里。”

男人没有说话。

他何尝没想过。

找了数万年，一点影子都没有。

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不在这里。

可他一直不敢承认。

因为，他们早就出不去了。

出去，也晚了。

他不敢面对。

他怕的是那两个字。

没了。

只要他还找，就还有希望。

一旦承认她不在这儿。

希望就断了。

现实，不给他躲的地方。

那一天。

天地变色。

狂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怒吼着。

像在怨恨天道不公。

又像是在惋惜什么。

男人坐在那儿。

慢慢闭上了眼。

然后，就没了。

风停了。

地上，只剩下一个女人。

抱着一个乌黑的石像。

她没有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把石像抱在怀里。

像抱一个人那样，抱得很紧。

然后低下头。

额头，抵在石像上。

“……找到了吗。”

她轻轻地问。

没有人答。

谭啸

天猛地睁开眼。

一身冷汗。

他坐起来。

喘了很久。

手在抖。

这是第三天了。

连续三天。

每次都做到这里。

每次都害怕得浑身发冷。

睡着的时候，身子蜷成一团。

像个孩子。

他抬头。

看四周。

花。

漫山遍野的花。

红的，白的，紫的。

风一吹，一层一层地动。

有鸟叫。

声音很脆。

他躺在一丛花里。

身上落了几片花瓣。

“我……没死？”

他低声说。

他以为，没有灵珠，一定会死。

可他现在在这儿。

这地方，很怪。

不是鸿蒙珠的空间。

鸿蒙珠里有大山。

有他熟悉的一切。

这地方，除了美景，什么都没有。

连一只小动物都没有。

他躺了三天。

骨头都酸了。

浑身没有力气。

他试着站起来。

腿一软，又坐下。

“行。”

他对自己说。

“那就躺着。”

可躺到第四天，肚子开始叫。

第五天，叫得更凶。

第六天，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第十天。

他才勉强撑起来。

扶着树，一点一点站直。

树上有果子。

红的。

他摘了一个，咬了一口。

汁水很甜。

吃了几个，身上暖起来了。

力气，一点点回来了。

他试着走。

走了十几里。

一点不累。

“怪了。”

他站在原地。

抬起手，看自己的掌心。

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

他本来以为，是因为灵珠没了。

可走了这么远，他心里慢慢有了另一个想法。

不是灵珠的事。

是这个地方。

这地方，好像有一种东西。

让人根本生不出“用灵力”的念头。

他试了一次。

想调一丝灵力出来。

念头刚起，就散了。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按。

“邪门。”

他骂了一句。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饿了吃果。

累了睡花丛。

他走了很久。

想找一个出口。

想找一个标志。

哪怕一棵长得

不一样的树。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一模一样的山。

一模一样的花。

一模一样的风。

一个人都没有。

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里很美。

花草飘香。

可他心里，急。

苏清浅拿了灵珠。

她的修为够了，可她不会用。

跟天帝比，差得太远。

勉强保命就不错。

想正面抗衡，没几百年做不到。

可她性子急。

万一她立马就去了呢。

江月呢。

妙妙呢。

那孩子才三岁。

会不会以为，爹地不要她了。

他坐在花丛里。

一根一根地数手指头。

数到第十根，又从头数。

数来数去，还是那些人。

“妙妙。”

他对着花说话。

“爹地不是不要你。”

“爹地是出不去。”

花不答。

风一吹，一层一层地倒。

“江月。”

他又说。

“你别哭。”

“你一哭，那孩子就跟着哭。”

“你们两个，最会哭。”

说到这儿，他自己眼睛就热了。

还有林雨萱，伊梦，夏冰一大堆人。

他坐下。

把脸埋进手里。

三个月。

他在这里，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能把一个人的耐心磨干净。

他站起来。

仰起头。

冲着天。

“我要出去！”

他吼。

“听见没有！”

“我要出去！”

“我受不了了！”

“我要崩溃了！”

“无穷无尽，一模一样！”

“太无聊了！”

“老子要出去！”

回声在山里滚。

滚了很远。

然后。

奇怪的事，发生了。

周围的景色，忽然动了。

不是风。

是整个场景，在转。

他脚下一空。

身子往下坠。

紧接着。

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

眼皮，重得像石头。

他抬起手。

想抓住点什么。

手伸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眼皮合上的那一刻，好像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了他一声。

听不清。

“不……”

他挣扎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