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0章 激将法

沈大海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嫂子，那吴同志是城里的知青，我一个地里刨食的乡下汉子怎么配的上她！”

林清月都无语了，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火压下去：“沈大海，你抬头看看我，我是不是城里知青？”

沈大海愣了愣，点头，“是！”

“那我嫁没嫁到你们青河村？”

“嫁了。”

“我嫁的是不是土生土长的乡下汉？”

“是。”

“这不就得了。”

“可澈哥不一样！”

“那不一样？还不都是乡下汉子。”

沈大海张了张嘴，没话说了，闷着头杵在那儿，跟个桩子似的。

林清月拿手指头戳了戳他胳膊：“你当知青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儿呢？”

“知青也是人，也得吃饭睡觉下地挣工分。”

“敏华在东风公社插队这一年多里，挑粪、锄地、割麦子，哪样没干过？”

“她手上茧子比你的都厚。”

“你倒是说说，你哪儿差了？”

沈大海被她连珠炮似的一通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家里穷……”

“穷怎么了？”林清月两手一摊，“这青河村谁家不穷？这些根本就不是事。”

沈大海被她说得抬不起头来，小声说了一句：“嫂子，可我现在还没心情去考虑其他的事。”

林清月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行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

“一会沈澈会带虎子他们回来，你就假装不知道。”

沈大海一脸的震惊，“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林清月看着他反问。

沈大海又是一噎，好一会才开口：“那吴同志一会要跟虎子她们相看？”

林清月点点头：“没错，敏华在靠山村不止被村里的二流子盯上了，她还得罪了大队长一家，所以，结婚是离开那里最快的办法。”

“本来我们第一个是想到你的，可你既然没那心思，那

就介绍虎子他们几个给敏华认识了。”

沈大海愣在原地，没想到那吴敏华竟然这么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嫂子……你这话啥意思？是让虎子他们几个排着相看？”

林清月点头，“对呀，一个看不成就看弟二个，罐头厂里这么多兄弟，总会有一个看对眼的。”

“再说了，其实虎子也挺好的，他娘也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他自己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我觉着他配敏华也挺合适的。”

沈大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方才还觉得自个儿“配不上”人家知青，这会儿忽然冒出个虎子来，心里头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涩，跟吞了颗没熟的青杏似的。

“可……可虎子不是跟公社那个叫什么翠芬在处着吗？”他闷声问，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

“黄了。”林清月答得干脆，“那个翠芬她爹嫌虎子家穷，上个月就黄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再说了，就算虎子相看不成，那不是还有卫东，海峰，四柱五柱，反正反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沈大海听完，低着头不吭声了。

林清月瞧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有数了，故意拿话激他：“不过你方才说得也对，你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那就这么着吧，回头沈澈带虎子他们过来，你就当不知道，该摘菜摘菜，该劈柴劈柴，别杵在那儿碍事就行。”

“我没说碍事……”沈大海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

林清月当没听见，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撂下一句：“对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别到时候敏华跟虎子或者是那个相看成功了，大家都觉得尴尬。”

沈大海猛地抬起头来，嘴张得老大，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凉水：“嫂子！你……你这话啥意思？什么叫当没说过？”

林清月已经走到暖棚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瞧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点促狭：“你别又是什么意思了，那就是字面意思。”

“你不是说没心思考虑么？”

“那我们总不能强按牛头喝水吧？”

“敏华那头可等不起，虎子、卫东、海峰，哪个不比你热情？”

“更重要的一点，他们不会没心思考虑这些事。”

“毕竟，谁都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

沈大海被这一通数落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菜篮子往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嫂子！我方才那是……那是没转过弯来！”

“你脑子慢你还有理了？”林清月嘴上不饶人，脚底下却没再往外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沈大海，我可把话说清楚——敏华那头现在好几个人盯着呢，虎子是他娘一直就托的沈澈给他介绍。”

“卫东跟大海也跟我提了好几次。”

“胡婶那里就更别说了，那是三五两天再我们面前念叨一回。”

“还有啊，今天曼曼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先带敏华给你相看的？”

“难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林清月说着叹了一口气，“你没那心思，我们自然也不会怪你的。”

“我有心思！”沈大海这回没打磕巴，话往外一撂，自己先臊得耳朵根通红，可到底没缩回去，“嫂子，我方才就是……就是觉着人家城里知青，我高攀不上。”

“可你方才说得对，知青也得吃饭睡觉挣工分，我……我好好干活儿，不让人家跟着我受委屈。”

林清月轻咳一声：“可你刚才不是说没心思吗？可别一听到敏华要跟虎子他们相看，就跳出来说你有心思了。”

沈大海被她这话噎得直瞪眼，嘴张了两张，愣是没找出一句囫囵话。

他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一会儿摸摸后脑勺，一会儿蹭蹭裤缝，最后把心一横，闷声道：“嫂子，我方才那是……那是脑子真的没转过来。”

“你容我缓缓，我这人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有什么用？”林清月靠着门框，不紧不慢地怼回去，“方才一口一个‘配不上’，一口一个‘没心思’，这会儿听说人家要跟虎子相看了，你又‘有心思’了。”

“沈大海，你自个儿说说，你这话前后差着多少？我要是敏华，我听见你前头那些话，我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