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有想法

“管明白京州，不代表能管明白全省。”

赵东来倒是很冷静，“京州是省会，资源多、基础好，市局的班子也齐。

下面呢？有的市财政穷，警力不足，装备落后，历史遗留问题一大堆。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情况，不能拿京州的法子往全省套。

真坐到省厅厅长那个位子上，考虑的就不只是破案、抓坏人了，

得考虑全省的布局，得跟省委、省政府汇报，

得跟各个厅局协调，得跟下面地市的一把手打交道。

这些东西，跟当市局局长完全是两码事。”

陆亦可听完，没马上说话，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那照你这么说，当初祁同伟当厅长的时候不也很年轻吗？人家不也干了。”

“祁同伟？”

赵东来嗤笑了一声，“他能一样吗？人家那是有人一路捧着往上走，资源全往他身上堆，

跟咱们这种一步一步熬上来的能是一个路子？”

说到这儿，赵东来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别忘了，祁同伟到最后也只是个单纯的省公安厅厅长，没进省政府班子。

不管放到以前还是现在看，其实已经是低配了。”

“低配？”

陆亦可抓住了关键词，“什么意思？现在的厅长，都要兼副省长吗？”

“差不多是这个趋势。”

赵东来点点头，“这些年各地都在理顺体制，省公安厅长进省政府班子，兼副省长，已经成惯例了。

一方面是提升公安的地位，方便协调工作；另一方面也是提一级，比单纯的正厅级高半格。”

他看着陆亦可，把话说得更透：“所以啊，真要是争这个位子，争的就不只是一个厅长头衔。

要是能上，大概率是要兼副省长的。

那可就是那个级别了，中管干部，任免权在上面，程序更复杂。

要是只当一个单纯的厅长，不进班子，那反而有点不上不下的，没多大意思。”

陆亦可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她之前还真没往深处想。

只觉得从市局到省厅，就是挪个地方升官，现在听赵东来一讲，这里头的门道还真不少。

“要是按你这么说……”

陆亦可慢慢开口，“要是当初祁同伟出事的时候，你就能接省厅厅长，哪怕不兼副省长，

现在熬了这几年，资历也够了，再想进省政府班子，不就容易多了？”

这话一说，赵东来直接笑出了声。

“

我说陆大检察官，你可真是想当然。”

赵东来摇着头，手指点了点桌子，“那时候？那时候我能保住京州公安局长的位子就不错了，

还想接省厅厅长？你怕不是在做梦。”

“怎么就不可能了？”

陆亦可不服，“那时候汉东公安系统乱成那样，祁同伟倒了，

下面一窝端，正是需要人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你业务能力强，又没沾那些烂事，凭什么不能上？”

“凭什么？就凭我是汉东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

赵东来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下来，

“祁同伟是什么人？汉东本土政法系的代表人物，

他一倒，整个汉东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系统，上面是什么看法？

那是高度警惕，觉得本土的关系网盘根错节，烂到根子里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像在说什么机密：

“你想想，沙瑞金书记和田国富书记都是空降来汉东的，他们来是干什么的？是整顿吏治，是破局的。

祁同伟刚倒，公安系统这么重要的刀把子，他们会交给一个本地干部？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行？”

陆亦可皱着眉，“本地干部怎么了？本地干部就都有问题？你不也是本地的，你有问题吗？”

“我没问题，不代表上面放心。”

赵东来很平静，“用人这件事，有时候放心比能力重要。

尤其是公安这种要害部门，一把手必须是一把手信得过的人。

空降一个过来，人家在汉东没有根基，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只能紧紧靠着省委，靠着沙书记，这样用起来才顺手，才放心。”

“就因为这个，放着合适的人不用，非要从外面调？”陆亦可还是有点不理解。

“不是不用，是时候不到。”

赵东来说，“你换个角度想，你是沙书记，你刚到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手里最重要的公安队伍，

你是用一个知根知底、从外面带来的人，

还是用一个在本地经营了几十年、关系错综复杂的老人？”

陆亦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换位思考，她要是沙瑞金，大概率也会选空降。

不是不信任本土干部，是没必要冒这个险。

稳，永远是第一位的。

“所以啊。”

赵东来靠回椅背，语气很坦然，

“当年张厅长空降过来是必然的，谁都一样。

换谁当汉东

省委书记都会这么选。

沙书记和田书记都是空降的，这个逻辑顺得很。

先把刀把子攥在自己手里，稳住局面，再慢慢谈别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亦可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却没什么胃口。

她之前总觉得，当官嘛，只要干好本职工作，有成绩，自然就会被提拔。

今天听赵东来这么一讲，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能力、成绩，只是基础。真到了高层级的人事调整，考量的东西太多了。

“那现在呢？”

陆亦可又抬起头，“现在张厅长要退了，沙书记来汉东也好几年了，根基也稳了，局面也打开了。

这时候，会不会考虑本土干部了？”

“不好说。”赵东来摇摇头，“有可能，但也只是有可能。

这里头变数太多了。”

“什么变数？”

“首先，竞争对手就不少。”

赵东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省厅的常务副厅长，老张，张文林。

人家从基层民警一步一步熬上来的，业务熟，人头熟，省里各个部门都吃得开。

张厅长在的时候，日常工作基本都是他在抓。

按顺位，人家是常务副厅长，扶正也是顺理成章。”

陆亦可点点头：“嗯，这是个对手。还有呢？”

“还有林城市的公安局长，王海涛。”

赵东来说，“人家是前几年从部里下来挂职的，挂了两年，直接留任林城市局局长了。

人家根儿在部里，上面有人说话。

真要是部里想再派个自己人过来，他的可能性比我大。”

“就这两个？”

“多了去了。”

赵东来笑了笑，“全省十好几个地市，哪个市局的局长不是正厅级？哪个没点资历？

再加上省厅那几个副厅长，盯着这个位子的人，能从省厅大门口排到省政府。

真要算起来，我也就是个第二梯队的候选人，能不能进最终名单都两说。”

陆亦可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本来觉得赵东来挺有优势的，现在听他这么一分析，好像胜算不大。

“那你就一点优势都没有？”

陆亦可看着他，“京州是省会，经济总量占全省小四分之一，京州的工作做好了，全省就稳了一半。

这几年京州的治安、扫黑、维稳，哪一样你干得差了？

沙书记好几次都公开夸你们公安系统工作扎实，这些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