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剑院初见，一壶凉茶话照看

苏婉到叶盛凌偏院的时候，院子里有剑风声。

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呼啸，是短促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剪刀在空气里剪。

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叶盛凌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柄木剑，身形没动，只是手腕在转。

赵玄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也持着木剑，跟着比划。

两个人的动作差不多，但速度差了一截。

叶盛凌的手腕转两圈，赵玄才转一圈，中间还顿了一下，像是手腕不够灵活，硬拧过去的。

叶盛凌看见门口有人，收了剑。

“打扰你们了。”苏婉走进来，布卷搭在肩上，手指在系带上绕了一圈。

“没有，正好歇歇。”

叶盛凌把木剑往兵器架上一搁，语气跟说今天天气还行差不多平。

赵玄也收了剑，但收得不太利索，剑尾在架子边沿磕了一下才放稳。

他看了一眼苏婉，没说话，大概是还在想刚才那个动作。

苏婉在脑子里把叶盛凌过了一遍。赵辰安说她说话直，不废话。

萧楚楚提过她一次，说叶姐姐人冷，但是心不冷。

赵鼎传讯里给的评价更短——剑痴。

眼前这个人确实跟“剑痴”这个评价对得上。站姿跟李青鸾有点像，都是背脊挺直那种，但李青鸾是武将的站法，脚下生根，叶盛凌是剑修的站法，重心在前脚掌上，随时能动。

两人在廊下坐了下来。

侍女端了茶，叶盛凌没碰，手搁在膝头上，侧头看了苏婉一眼。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苏婉端起茶碗：“修行之人，看着年轻。”

“是。”叶盛凌应了一个字，没有追着往下说。

苏婉喝了一口茶。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在心里把这个事记了一下，叶盛凌院里的侍女手脚利索，跟李青鸾那边差不多，都是不拖泥带水的路子。

赵玄从院子里跑过来了。

他把木剑搁在地上没管，小短腿跨上廊台阶的时候绊了一下，扶了一下柱子才站稳，抬头看苏婉。

“姨娘。”

声音脆，不怯，跟他爹在渡口叫“父皇”的时候一个调，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嗯。”

苏婉应了，看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练剑累不累？”

“不累。”

赵玄摇头，腰间那柄木剑晃了一下，他按住了。

“那你好好练。”苏婉说。

赵玄点了下头，把木剑从地上捡起来，又跑回院子里去了。

跑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叶盛凌，叶盛凌朝他摆了下手，他就继续跑，蹲下来开始比划刚才那个收剑的动作，反复练，手腕拧了好几遍。

叶盛凌看着他的背影，开口了。

“这孩子除了剑，别的都不太上心。”

苏婉看了一眼赵玄那边。

他蹲在地上，木剑横在膝头上，手指在剑柄上摸来摸去，大概在研究握法。

五岁的小孩能蹲在那儿反复琢磨一个动作，确实不是一般小孩能干出来的事。

“挺好的，专注是好事。”苏婉说。

叶盛凌转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得对。”

苏婉注意到叶盛凌说这三个字的方式。

不是客套性的认同，是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了结论，然后说了出来。

这跟苏婉自己说话的方式差不多。

你说了个什么，对方不急着接，先想，想完了该认就认，不认就不认。

两人在廊下坐了一会儿。院子里赵玄练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木剑划空气的声音不太好听，干巴巴的，偶尔磕到地砖就闷响一声。

苏婉在心里把这个场景跟之前走的几家比了一下。

乌兰雪那边，赵念塞识字纸给她看，靠在她边上站着。

李青鸾那边，一套枪法打完了说下次来一起吃饭。

许妃云那边，递了一包安神茶过来。

叶盛凌这边，一个五岁的小孩在院子里练剑，两个人坐在廊下喝茶，话不多。

四种路子，但有个一样的地方。都不装。

叶盛凌喝了一口茶，把碗搁在膝头上，手指在碗沿上点了一下。

“以后赵玄在大周住的时候，麻烦你多照看。”

“好。”苏婉应了。

叶盛凌把茶碗搁回桌上，没说什么了。

院子那边赵玄练着练着忽然停了，蹲在地砖上盯着剑柄看，像是在研究什么。

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木剑在手里翻了个个儿，换了个握法，重新比划了一下。

这回手

腕拧过去的时候比刚才顺了一点，没再顿。

叶盛凌也看见了。

“这小子。”她说，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不算笑，就是嘴角松了一下。

苏婉顺着看过去。

赵玄比划完了那个动作，抬头往廊下看了一眼，大概是想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的进步。

目光碰到苏婉的，又碰到叶盛凌的，他没说话，低头继续练。

苏婉在廊下坐了大约半个时辰。走之前站起来，把茶碗搁回桌上，拍了拍膝头。

“我先走了。”

叶盛凌嗯了一声，站起来送了两步，在廊下台阶上站住了。

“以后常来。”

苏婉回头看了她一眼。叶盛凌站在廊下，身后是那个摆着兵器架的院子，赵玄蹲在地砖上还在练，木剑划空气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好。”

苏婉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苏婉走到新院子门口的时候，赵辰安正好从里头出来。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去见了？”

“见了。”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等她往下说。

苏婉把布卷从肩上取下来，在手里拿了一下。“她让我以后多照看赵玄。”

赵辰安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但苏婉知道他在想什么。叶盛凌说这话，说明她确实还没决定要留在大周多久。她把赵玄的事提前交代了，就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她人不错。”苏婉补了一句。

赵辰安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就是那个意思到了。

“那你们聊得来？”

“聊得来。”

苏婉把手里的布卷重新搭回肩上：“她说话比我还少。”

赵辰安看着她把布卷搭好，手指在系带上绕圈的动作跟出门前一模一样，大概这个布卷就是她的安全绳，手里没东西的时候抓一下，心里就稳了。

他在心里把苏婉今天去见叶盛凌这件事过了一遍。

叶盛凌说“以后赵玄在大周住的时候麻烦你多照看”，这句话比苏婉转述出来的要重。

叶盛凌不是那种会随便托人的人，她能开口，说明她对苏婉的判断已经有了结论。

什么结论，赵辰安不打算追问。

她们俩之间的事，她们自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