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穷剑道难破合道真圣 演异术反显玄门正宗

退至后方的三教众人见慈航单剑迎敌，心头皆是绷紧了弦。

广成子实在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朗声提醒道：

“慈航师妹，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你如今三身同驻，不要与道祖纠缠，直接以混元大道碾过去便是。”

旁边的云霄与赵公明亦是连连颔首。

面对众人的急切提醒，对面的鸿钧却抚须一笑：

“广成子，话莫要说得这般无趣。”

“凡修道者，无非‘技’‘术’‘道’。”

“老道身合天道这些年，虽不履凡尘，却也常听三界传闻，说玉虚宫慈航剑术通神，早已青出于蓝，远胜老道我那不争气的弟子。”

鸿钧目光越过慈航，似笑非笑地扫了通天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小友既拔了剑，老道便不以术和道压你。”

“今日，单以剑技论高低，让老道也开开眼界，看看这真正的剑技一途，走到最后，究竟是个什么章法。”

说罢，鸿钧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请剑！”

通天教主掌心中那柄刚刚归位的诛仙剑发出一声震天铮鸣，竟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落入鸿钧手中。

他手腕一翻，将诛仙剑倒持于身后，衣袂无风自动，竟是敛去了周身浩瀚如海的天道威压，只留下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锋锐之意。

“慈航小友，请。”

慈航眼睛骤然一亮。

修剑之人，骨子里哪一个没有几分纯粹的傲气与痴念？

她日出拔剑，日落收锋，寒来暑往不知疲倦，苦修万载，求的便是一试霜刃！

“既如此，晚辈便献丑了。”

话音未落，慈航一步踏出！

身形未至，剑尖已颤。

最开始的几招，两人动作竟是出奇的清晰，在场一众准圣皆能看得真真切切。

慈航手腕微抖，青锋斜挑，一式最基础不过的昆仑云雾十三剑，却被她使得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鸿钧应招，则大巧若拙，诛仙剑在他手中像是一根随手折来的枯枝。

一挑，一抹；一刺，一截。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鸿蒙中密集炸响，如急雨打芭蕉，又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两人的出剑速度越来越快，身形在方寸虚空之中疯狂腾挪折转。

到得后来，莫说苏元这半吊子准圣，便是号称剑道宗师的通天教主，运足了目力，也再看不清半点剑招轨迹。

视野之中，唯有一团澄澈如秋水般的凛冽青光，与另一团霸烈如大日初升的赤红剑光，在方寸之间疯狂对撞。

足足斗了半盏茶的工夫，两团纠缠的光影猛地一触即分！

漫天剑气敛去，现出场中二人的身形。

众人定睛一看，心头顿时狂喜。

只见鸿钧头顶那根束发的乌木发簪，竟被生生劈成了两截，散乱的白发披落肩头，淡青色的道袍袖口处

亦多了一道寸许长的裂口。

反观对面的慈航，在极致纯粹的剑意催发之下，周身月白道袍迎风散去，竟是自然而然地显化出了那尊昔日于昆仑山专心习剑的鹅黄少女法身。

唯有赤子之心，方能极于情，极于剑！

慈航，略占上风。

“好剑法，当真是好剑法。”

鸿钧抬手摸了摸散乱的白发，非但没有动怒，眼中的赞叹之色反而愈发浓郁。

鹅黄少女却是得势不饶人，周身剑意非但没有回落，反而如百川归海般再度攀升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高度。

“道祖小心了！我这一剑，乃是在界外枯坐千年所悟！”

“极于情者，方能极于剑；唯斩道见我，方是剑道极境！”

清脆的叱喝声中，鹅黄少女整个人竟是与手中那柄三尺青锋彻底融为了一体。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万古青天，一裁为二。

这一剑，已然臻至“技”之巅峰。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鸿钧不闪不避，任由剑光直刺而来。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难道真的成了？

剑尖临体之际，鸿钧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稳稳地夹住了那柄刺来的三尺青锋。

“嗡！！”

剑身剧烈震颤，狂暴的剑气向四周疯狂宣泄，将鸿钧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却终究再难寸进分毫。

“极于剑，融于我，通神入化，万古无双。”

鸿钧看着指间剧烈挣扎的长剑，淡淡摇头道：

“只可惜，剑术再高，终究只是‘技’。”

“既是技，便有穷尽之时。”

“你的技……至于此了！”

鸿钧双指微微一错，轻轻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

三尺青锋，竟被鸿钧用两根手指，硬生生从中掰断。

断刃飞出，鹅黄少女的身影也自剑光中跌落而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就在那短短数百合的交锋里，道祖竟然已将剑道，完完全全地摸透、学会，并随手破之。

鹅黄少女看了一眼手中仅剩半截的断剑，非但没有气馁，反倒干脆利落地一松手，任由断剑消散于虚无。

光芒一闪，少女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袭月白道袍的慈航道人。

“道祖果然惊才绝艳，见微知著，万法皆通。”

鸿钧随手将诛仙剑扔回给后方发懵的通天，抚掌笑道：

“技有穷尽，术则无穷。”

“方才见你施展那‘无生指’，老道便知界外术法别具一格，不落窠臼，你且尽数使来。”

慈航道人不再多言，一声清叱，双手连弹。

刹那间，整片鸿蒙虚空法则大乱，一门门从未在洪荒三界现世过的恐怖秘术，接踵砸落。

忽而是虚空坍缩，化作一方逆乱阴阳的灰蒙磨盘，欲将万物碾作先天混沌；

忽

而是岁月倒悬，凝成实质的光阴刀如狂风暴雨般攒射而去；

忽而又是无名业火凭空自鸿钧体内五脏烧起。

……

一时间，慈航道人将自己在界外游历所学、所创的数十种惊世神通，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这些术法完全跳出了三界修士对“术”的认知范畴！

后方的广成子、镇元子、玉帝等人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若换做他们任何一人站在场中，面对这等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域外奇术，怕是连三招都对不下来。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鸿钧，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界外神通，脸上却渐渐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神色。

似是怀念，又似是……失望。

“这便是你引以为傲的界外之术么？”

他左手掐子午诀，右手捏阴阳印，所用的，只是洪荒玄门最基础不过的道家法印。

可偏偏就是这最简单的道法，在鸿钧手中信手拈来，却发挥出了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力。

但见他屈指一弹，一缕太清仙光飞出，庞大的混沌磨盘当即溃散；

他复又拂袖一挥，一道戊土真罡，任由漫天光阴刀攒射其上；

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便将那诡异火种吹得干干净净。

甚至到了最后，鸿钧反守为攻。

他将双手负后，不用掐诀施法，周身便自然而然地演化出各类术法。

万法轰鸣之中，慈航道人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整个人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月白道袍寸寸碎裂，踉跄着倒飞而回！

“这……这些究竟是什么神通？”

后方掠阵的玉鼎真人看得双目失神，忍不住失声惊呼：

“为何道祖使出的这些术法，明明皆是玄门路数，我等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鸿钧散去周身流转的万千术法，看着脸色惨白的慈航道人，轻轻叹了口气：

“小友，你以为只有界外才有精妙之术么？”

“你方才所用的这些所谓界外奇术，老道当年在紫霄宫三次讲道之时，其实全都已经讲过了。”

老子都忍不住脱口道：

“这怎么可能？有些术法连我都闻所未闻……”

“你自然闻所未闻。”

鸿钧瞥了老子一眼，淡淡道：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当年紫霄宫中，老道讲的是天地万法之总纲，包罗万象，浩如烟海。只是尔等资质有限，听道之时，又能真正学全几分？”

“老子只听懂了清静阴阳，通天只学去了剑道杀伐，元始只悟透了顺天阐理。”

“至于后面的三千红尘客，更是如同盲人摸象，不过是各自从老道的指缝里，捡去了些许浮皮潦草的皮毛，便拿回洪荒当成了镇教绝学，沾沾自喜。”

鸿钧看着摇摇欲坠的慈航道人，摇摇头：

“技之一途，马马虎虎。”

“以术相争，你更是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