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章 渊底收余,衡讯重筹
书名:鸿蒙宙葫 作者:老王之柔光之舞
第 149 章 渊底收余,衡讯重筹
浊渊深处的狂暴激荡缓缓归于沉寂。
方才双浊本源崩碎之时掀起的浊浪余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荡开涟漪,一圈圈在漆黑虚空里慢慢衰减。那些脱离浊主掌控、四下飘飞的无主浊粒,不再带着吞噬生机、蚀坏道基的凶性,只是一团团灰蒙蒙的细碎浮尘,在十二条主引浊链漫溢而出的衡道柔光里,缓缓消融、转化。
曾经压得人心神发紧、无处不在的死寂浊意,一层一层褪去。浊海不再是一片只懂毁灭枯寂的死地,虚空暗流重新回归原本的缓慢流转,只是那深沉的黑暗依旧铺展在四面八方,没有星辰,没有天光,唯有基座石台绵延流淌的银白衡辉,成了这片渊底唯一稳定的光源。
石台之上,大战落幕之后的松弛,并不是轰然爆发的欢呼,而是一种漫长紧绷之后,从筋骨、识海深处慢慢渗出来的疲惫。
岑越率先调度人手,有序接管战后清扫的事宜。
十二名增援修士大半都带着轻重不一的损耗。有人识海被浊念反复冲刷,道念飘摇,眉心萦绕淡淡的晦色;有人肉身被浊丝扫中,道袍上留着一道道焦黑蚀痕,经脉表层附着难以自行褪去的浊寒;还有几人长时间维持衡晶灌注,道力透支严重,方才浊核冲击那一瞬间几乎脱力,此刻正两两结伴,寻石台侧边开辟出来的静息玉室,依次轮流入内调息。
“不要急着运转力量强行压下浊伤。”
岑越的声音平稳,在心神链路里缓缓散开,“此处渊底残留浊息还未完全涤净,独自闭关容易被余浊趁虚侵入道基。两两伴守,一人调息,一人持衡晶护法,以衡道微光缓慢冲刷淤浊,循序渐进。”
修士们依令散开,秩序井然。经历了方才浊核绝杀一击的生死重压,所有人都清楚浊力侵染的凶险,不敢在战后大意。一部分伤势较轻、尚能行动的修士,则跟着岑越走出光幕,沿着主链向外巡查。
他们的任务是清点整条防线的损耗,逐一核验每一处链根锚点。
丙七号锚点之前激战之中反复承压,外层衡纹崩裂大半,此刻纹路残缺,淡淡的浊痕还嵌在道纹缝隙之间;另外几处链基虽然没有被浊丝攻破,但是在浊核冲击波震荡之下,根基松动,锚定虚空的契印生出了裂隙。修士手持衡砂与炼纹玉屑,蹲守在虚空褶皱之间,以道力重铸锚纹,一点点补全被浊力损毁的根基。
“链根大体尚稳,没有主链断裂的险情。”
一名修士仔细探查完一条主链根基,回身向岑越禀报,“只是多条链身表面被浊丝啃出细密伤痕,长期留在浊渊环境,依旧会缓慢损耗链的本源,后续若是长期驻留此地,需要定期养护。”
岑越颔首,目光扫过十二条向浊渊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银链:“这里只是临时据点,我们不会长久扎根浊渊。待清点完毕、收拾妥当,主链可以暂时收束封存,以衡印标记点位,留作日后折返的坐标,不必强行留在这片渊底承受浊气持续侵蚀。”
另一边,衡转玄枢之前,掌衡灵髓修士正低头核验灵髓存量。
玄枢内部那一条银辉流淌的灵髓长河,水位已经低到触目惊心的地步。决战之前预留的应急兜底灵髓已经尽数耗尽,支撑多轮聚能锐光、衡涡布设、护罩持续承压消耗的储备,也已经十去其七。他指尖轻轻抚过玄枢表面层层叠叠的古老刻纹,一道道衡能流转数据在识海之中汇总。
“此战灵髓消耗远超预估。”
他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苏清遥,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原本储备的灵髓,大半葬送在浊核那一次爆发冲击之中。剩下的存量,勉强够支撑衡溯道舟返程、以及短时间内的基础衡能供给,若是再遭遇一场同等规模的大战,我们已经没有多余储备兜底。”
苏清遥垂眸看向玄枢之内微弱流淌的灵光,指尖轻点,调出一路航行、一路作战以来所有衡能消耗的记录脉络。淡银色的道纹在她身前铺开,化作一卷流转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从衡道古城启程、一路穿越浊海暗流、抵达浊渊巢源之后每一次动用衡脉的损耗明细。
“本就预料到荒潮巢源决战会付出巨大代价。”
苏清遥轻声说道,“灵髓是消耗品,能以这些储备换掉三头浊主、拔除这一处浊流分支据点,已经算是万幸。只是后续继续向深空深处探查的计划,要把灵髓短缺这件事纳入考量。前路未知,我们不能在储备不足的情况下贸然深入险地。”
“我记下了。”
掌衡灵髓修士收起记录,“后续我会优化衡脉调度的法子,削减不必要的逸散损耗,同样的衡能,可以撑得更久一些。”
苏清遥微微点头,转身走向石台内侧的静息区域。
墨渊正盘坐在一方玉台之上闭目调息。
方才最后那一记斩断双浊联结的戈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积蓄已久的道力,旧伤彻底崩裂,经脉之内浊寒淤堵,血气动荡不止。方才退回光幕之内呕出那一口鲜血之后,他便依着涤浊道经的法门,缓缓运转自身道韵,冲刷侵入经脉的浊力。战戈横放在身侧玉台,戈身银纹黯淡,原本充盈浩荡的涤浊神光,此刻敛入戈体深处,安静蛰伏。
苏清遥抬手,引一缕温和绵长的衡流,缓缓渡入墨渊周身。这一股衡流并不霸道,没有强行推着他的道力运转,只是如同温汤浸骨,贴着经脉外壁流转,一点点包裹、消融那些顽固附着在脉络缝隙里的浊蚀残气。
墨渊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他眼底的战意褪去大半,只剩下深重的疲惫,脸色依旧泛
着淡淡的苍白。
“伤势如何?”
苏清遥低声询问。
“经脉多处震裂,浊寒扎根较深,想要完全复原,不是三两日便能做到。”
墨渊声音低沉,缓缓活动一下手臂,能感觉到一动之下,经脉便传来牵扯般的钝痛,“所幸本源根基没有受损,涤浊道韵尚在,慢慢调养,总能恢复。只是短时间之内,无法再像方才那样全力爆发。若是接下来立刻遭遇强敌,我能发挥的力量,会大打折扣。”
“不必勉强。”
苏清遥道,“浊渊的危机已经平定,眼下没有迫在眉睫的厮杀。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休整,等你伤势稳住,再商议下一步的去向。你安心调息,我会安排修士轮流在外护法。”
墨渊轻轻颔首,重新闭上双眼,沉入调息之中。涤浊道韵与衡流相融,在经脉之中缓慢循环,一点点梳理受损的脉络。
而石台正中,阵图光影之前,林修独自静立。
他没有急着调息。方才大战之中,他的神识持续铺开,长久锁定浊主本源、开辟突进通道,神识负荷极重,识海深处隐隐传来酸胀疲惫之感。但他没有收回全部感知,依旧留着一缕极淡的神识,向着浊渊更深处延伸,探查这片巢源之地在三头浊主覆灭之后,还有没有潜藏的隐患、残留的异动。
阵图悬浮在半空,原本密密麻麻、标记着浊流异动的暗沉光点,一个个熄灭。只剩下少数零星微弱的灰点,是四散游离、没有威胁的无主浊粒。整片浊渊的危险警报,已经尽数消弭。
林修的目光,落在阵图最深处,那一处浊主本源诞生、盘踞的渊底核心。
在三头浊主没有凝聚浊核之前,那里是整片巢源的力量心脏,源源不断向外输送浊流,化作荒潮,向着诸天边界的道垣蔓延。如今浊主覆灭,那一处核心之地,依旧残留着独特的空间印记,是浊流从更深深空流淌而来的通道落脚点。
“苏清遥。”
林修开口,目光没有离开阵图,“随我去渊底核心看一看。”
苏清遥应声,跟上他的脚步。
二人踏出衡纹光幕,身外裹着一层轻薄的衡光护罩,隔绝渊底残留的零星浊息,沿着主链延伸的方向,向着浊渊最底部缓缓下沉。越往深处走,虚空之中残存的浊痕越是厚重,哪怕浊主已经消亡,这片空间长久被浊力浸染留下的印记,短时间之内无法抹除。
一路向下,不多时,一片奇特的虚空褶皱,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是一处向内凹陷、如同巨大碗状的空间洼地,便是这处浊流分支巢源的本源孕育之地。洼地内壁布满纵横交错、漆黑扭曲的浊纹,那些纹路曾经是输送浊力的脉络,如同血管一般,源源不断向外供给力量。此刻脉络已经干枯沉寂,不再有浊力流动,只剩下死气沉沉的黑色刻痕,烙印在虚空褶皱之上。
洼地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淡淡的灰蒙光膜。
光膜极薄,像是一层蒙在虚空裂口上的薄纱,微微起伏震荡,透过这层光膜,隐约能看见光膜对面,是更加辽阔、更加幽暗的无尽深空,遥远的方向,似乎有一缕连绵不绝、亘古不息的浊意,缓慢渗透过来。
“这就是浊流的过境通道。”
苏清遥凝视那一层灰蒙光膜,神色郑重,“不是独立诞生浊主的本源母巢,只是一处中转站。域外深处的浊流,顺着这条通道流淌到这片浊渊,在此地汇聚,慢慢滋养出云形、蟒形、人形三头浊主,然后再由浊主驱动荒潮,向我们的诸天疆域进发。”
林修缓缓靠近那一层光膜,神识小心翼翼探出去,却不贸然穿透。
隔着一层薄纱,那来自远方的浊意,和方才三头浊主身上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古老、浩瀚,带着一种无边无际、难以估量的厚重感。这一缕气息仅仅是渗漏过来的一丝边角,便已经远超方才三头浊主叠加在一起的体量。
“果然和我们之前在衡道古城看到的记载吻合。”
林修缓缓开口,“浊流不是生于这片浊海,源头在更远的域外深空。这一处巢源,仅仅是无数分流据点里面的其中一个。我们拔掉这一处,只能切断这一条支流,无法断绝浊流本身。只要远方的本源源头还在,未来依旧会有新的浊流顺着通道蔓延,在别的虚空节点凝聚出新的浊主,掀起新一轮荒潮。”
苏清遥指尖凝出一缕衡光,轻轻触碰光膜表层。
滋滋一声轻响,衡光落在灰蒙薄膜之上,激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薄膜本身具备自我修复的能力,衡光消散之后,涟漪缓缓平复,裂口依旧保持原样,浊意依旧缓慢渗透。
“想要彻底封死这条通道并不容易。”
苏清遥沉吟,“强行以衡能轰击,只会短暂撕裂或者扩大裂口。以我们现在的灵髓储备、人手力量,没有办法在这里搭建一座长期稳定的封印大阵。就算耗费代价封死它,若是远方浊流源头的力量持续冲击,封印迟早会被慢慢侵蚀、破开。治标不治本。”
林修默然片刻。
他们此行最初的目标,是潜入巢源,摧毁荒潮的发起根基,解除诸天道垣迫在眉睫的危机。这个目标,已经达成。可随着决战落幕,藏在荒潮背后更大的真相,也清晰摆在眼前。拔除分支据点,仅仅只是权宜之计。想要一劳永逸,终究要循着浊流通道,去往那片幽暗深空,追溯浊流真正的本源。
“先记录坐标,标记这条通道的位置。”
林修收回神识,“留下衡印,日后若是我们力量、储备充足,再回来考量封印或者探
查。现在,我们不适合贸然穿过这层光膜。对面的深空环境完全未知,仅凭我们小队现在的状态,墨渊重伤,灵髓损耗严重,一旦穿过之后遭遇不测,连退路都很难保障。”
“我明白。”
苏清遥抬手,指尖飞出数枚细小的衡道印记,无声嵌入洼地四周的虚空褶皱之中。印记内敛光华,不会被浊流气息吸引暴露,只有持有同源衡道气息的人,才能感应定位这个地方,“坐标、通道形态、浊流渗透节奏,全部记录归档,同步传回诸天道垣,留给后方值守的修士参考,让他们知晓,荒潮的源头在域外深处,并非彻底根除。”
做完标记,二人没有继续久留,转身沿着原路,向着石台方向折返。
回到基座石台,岑越已经巡查完毕防线,带着修士回到光幕之内复命。
“所有链根锚点检修完毕,松动契印已经补牢,受损链身暂时没有继续恶化。”
岑越拱手禀报,“外围空域的游离浊粒还在持续被衡光净化,预计三日之内,这片浊渊表层的残余浊息就能净化到安全水准,到时候就算不依靠护罩,短时间停留也不会被浊气侵染。另外,我们在渊底外围,找到了几处浊主储藏力量的浊囊残壳,里面还有少量没有被耗尽的浊源结晶。”
“浊源结晶?”
林修微微一动。
“是。”
岑越抬手,掌心托出三枚灰黑色、质地温润的晶石。晶石里面还封存着微弱的浊力,只是失去浊主的掌控,性质相对稳定,不再狂暴,“是三头浊主平日里积蓄力量所用,若是直接吸收,浊力会侵染道基,风险极大。但是衡道古籍里面有记载,可以以衡火慢慢煅炼、剥离浊性,提纯转化成虚空元气,勉强可以补充一部分消耗。只是转化效率不高,聊胜于无。”
苏清遥接过一枚晶石,指尖衡光轻轻摩挲晶体表层,细细感知里面的力量结构。
“确实可以转化。”
她思索片刻,“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布设一座小型衡炼阵,分批煅炼这些浊源结晶,尽可能回收里面可用的能量,补贴一部分灵髓损耗。只是不要抱有太高期待,这些结晶存量太少,补不上我们此战的巨大亏空。”
“好。”
林修颔首,随即开口安排后续休整计划,“我们在此地驻留三日。三日之内,三件要事:其一,所有人依次调息疗伤,墨渊优先静养,不可强行催动道力;其二,苏清遥主持衡炼阵,处理浊源结晶,同步整理此战所有情报,包括浊渊巢源结构、浊流通道印记、三头浊主的战法特性,整理成册,传回道垣;其三,检修衡溯道舟,核查舟身法阵、动力衡脉,排查航行损耗,确定返程航线,同时规划后续深空探查的备选路线。”
“遵令。”
岑越应声,迅速把指令传递下去。
石台之上,秩序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苏清遥在石台一侧,寻一处平整虚空,布设衡炼阵。银白衡纹一圈圈铺开,形成一座环形炼台,浊源结晶放置在阵心,温和的衡火缓缓升腾,一圈圈包裹晶体,慢慢剥离、分解里面的浊性杂质,将可用的本源力量提取出来,汇入玄枢的能量储备之中。丝丝缕缕灰黑色浊气从晶体里面析出,被衡火焚化消散。
值守修士轮值护法,静息玉室之中,一道道衡光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沉下心,抚平大战留下的创伤。阵图依旧悬浮在石台正中,持续监控整片浊渊空域,提防任何突发异动。
林修没有进入静息玉室。
他独自坐在石台边缘,目光望向那一片通向域外深空的浊流通道方向。
云形、蟒形、人形三头浊主覆灭,荒潮分支巢源平定,诸天道垣的危机暂时解除。可那隔着一层光膜、绵延无尽的浊流本源,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
衡道古城里面的古老残卷、破碎碑文,一幕幕在脑海之中重新浮现。那些远古先民留下的记录,隐晦地提到浊流、衡道、域外虚空的博弈,却语焉不详,缺失了最关键的起源真相。他们现在只知道浊流自远方而来,却不知道它因何而生、它的本源是什么、域外深处还藏着何等存在。
这一趟远征,打赢了眼前的敌人,却只是掀开了更大谜题的一角。
“你在担心前路?”
苏清遥处理完第一批浊源结晶,走到他身侧坐下,轻声问道。
“是。”
林修缓缓点头,“今日拔除一处巢源,来日,可能会有更多巢源在虚空各处成型。我们不可能永远被动迎战,等着浊流一次次打上门来。想要守住诸天,终究要去往浊流发源之地,寻到根由。只是现在,时机尚未成熟。”
“那就先回归,把消息带回道垣,和后方众人商议。”
苏清遥目光柔和,“休整完毕,驾衡溯道舟返程。把这里的情报、通道坐标全部带回,集合诸天所有修士的力量,慢慢筹谋。等到我们储备充足、伤势痊愈、准备周全之时,再向着那片幽暗深空启程。”
林修转头看向玉台之上闭目调息的墨渊,看着四周安静调息、轮守的修士,看着缓缓流转、安定平和的衡辉,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错,先归。”
浊渊的战火已然熄灭,渊底暗流缓缓安宁。三日休整时光缓缓铺开,他们将在此抚平伤痕,清点收获,整理线索。待一切妥当,衡溯道舟便会扬起衡帆,离开这片永夜浊渊,踏上回归诸天疆域的航程。
而那层灰蒙光膜之后,亘古流淌的浊流,依旧在遥远深空静静蛰伏,等待着他们,在未来的某一日,再度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