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烟花绽放
书名:活死人王朝 作者:蜗享家
第1157章 烟花绽放
李煜从王伺恩口中挖出这些讯息,也就没了继续逗留的必要。
他带着李铭坐下吃了顿饭,就走了。
这样起码从表面上看,今日提督出府就是为了过来吃饭。
“景昭,这人还留着?”
李铭上了马车,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一将无能,累及三军,依现在情况,王伺恩这人从军法,可以明正典刑。”
“恩......”
李煜坐在车上闭目假寐,闻言只是轻应一声。
不像同意,也不像是反对。
李铭也不急着继续催问。
二人听着车外马蹄‘嘀嘀哒哒’的声响,身下的车轮碾着青石板上下颠簸。
过了一会儿,李煜慢慢睁开眼,看向李铭。
“人留下,不差他几顿吃食。”
“人杀了,也是于事无补。”
如果杀了这位监军太监祭旗就能振奋军心,李煜肯定不会迟疑。
那今日,屋里的三人该直接住进城中大牢,而不是酒楼。
来的也不该是马车,而是囚车。
现在他们也不会悠哉回府,而是该转去校场监刑。
王伺恩这人,天子近臣不是他在辽北六卫的保命符,可‘东路军监军太监’却是。
“校尉杨玄策、蔡福安,还有那大几百营兵旧部......”
李煜掌心摩挲着螭龙血玉,一点点说道。
“到底都是一起死里求活过的人,可不能叫他们寒了心呐。”
“率军兵败,全军覆没,按律该杀。”
“可在我这儿,在辽北,人情盖过国法,这事儿是得变通变通。”
这么会儿功夫,方才入戏太深的李铭已经重新冷静下来,随即若有所思道。
“也是。”
“倒也该是他的福气。”
李铭嗤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他早逃回来些日子,怕是你就把他捆了,一并给禁军当做献礼送去洛京了吧?”
“说不准,那位霍公看着这份礼,明年开春还得给你再加封一级!”
李煜听了,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毕竟是位监军,是当年宫里派出来的人,能治他们的是皇家的家法,我这个辽北提督不该越了这条界。”
“隔着千里地,说不准就有人参奏一本,说我藐视陛下,那我岂不比窦娥都冤枉了?”
李铭撇了撇嘴,没应,也没驳。
......
酒楼‘甲’字房内,王伺恩倚在窗旁,透着缝隙看着街上提督旗牌护着马车渐行渐远。
然后他转身贴着墙,一点点滑了下去,瘫坐原地。
“今天咱家才敢说,到底是捡回了一条命......”
屋中一个身形壮硕的小黄门,闻言一副摸不着头脑的
表情,大着嗓门,“干爹,咱早进了城里,您老还总是怕什么呢?”
另一名小黄门捅了捅同伴腰眼,压着声音道。
“当然是刚刚走的那位提督!”
“还有,外面肯定有人留着呢!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能从宫里出来,那体型壮硕的小黄门是憨了点儿,但反正不傻。
他闻言连忙捂着嘴,不敢再胡乱言语。
王伺恩坐在墙角,抬头看了看二人。
他从宫里带出来的一帮义子,到今天也就剩这么两个半瓶子晃荡的货色。
但到底是陪了他一路,不离不弃,起码有个孝心......或者说忠心?
反正对王伺恩而言,区别也不大。
“你们可知道这城中有关那位李提督,我之前最怕的是别人嘴里的哪句话吗?”
两名小黄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试着轮番答道。
一人先道,“夸他少年英才?”
王伺恩摇头,“肤浅之言,哪家贵人公子不是被这么称呼?这话早烂了大街。”
“那......”另一人道,“楼下评书说他龙章凤姿?”
王伺恩沉了沉眸,然后接着摇头,轻描淡写道,“乡野粗鄙之言,当不得真,就当没听见。”
“干爹,儿子们愚钝,是真不知道了。”
两个小黄门规规矩矩地站着,像是两个认错以后等着受罚的学生。
“是人人都知道的一句话,也是他们嘴上从不在意的一句话,‘便宜行事’......”
王伺恩心有余悸道。
“咱家看那霍文监国以后,分明是和这李提督穿了一条裤子,连这种话都敢堂而皇之地往令旨上写。”
“简直......简直是......”
大逆不道?
他不敢说,连面前这两个最可信的干儿子,他也不敢说出口。
这话说出去,够别人吃他一辈子。
王伺恩对洛京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六年前离京的时候。
他对霍文这位大顺监国手中权力的边界到底有多大,根本就无法想象。
过去朝廷能办的事,霍文要办。
过去朝廷不能办的事,霍文也必须要办。
总之一句话,百无禁忌。
没有这样强硬的手腕和决心,那散布在八百里黄河北岸的百万民夫,你当霍文又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总之,你们俩给咱家记住。”
王伺恩在两个小黄门搀扶下起身,坐上床榻,嘴上仍叮嘱道。
“陛下入蜀,咱们算是彻底没了回去的指望。”
“还有咱仨的小命儿,都因霍监国那四个字,被这位李提督捏在手里,冒犯不得!”
“儿子们记下了。”
两个小黄门仔仔细细地听着,一点儿
没有不耐烦。
这一幕如果落在不知他们三人身份的人眼里,倒也真有点儿‘父慈子孝’的意味。
......
辽北的天说变就变。
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就飘了雪花。
这也代表着时间真的到了乾裕六年的尾巴,冬时到了。
冬天向来是整个辽东最安静的时候。
没有尸鬼的吼叫,没有鸟雀的叽喳。
只有荒野上的寒风呜咽。
辽北六卫府县,各家各户缩在屋子里,围在炉子边上,家里人有说有笑的一点点往里添柴填炭。
炉子上烧着水,烤着饼,有吃有喝,不见冻饿之忧。
......
草原上墩军亦是守着墩堡,点着炭炉,不慌不忙的在暖棚里照料着牛羊马匹。
有了抚顺的煤炭、辽北的粮食互通有无,即便还是在草原上,他们竟也能安稳过个冬天了。
......
在铁岭卫城还没被扫清积雪的街巷上,有差役冒雪推着独轮车,上面蒙着遮盖,就那么不慌不忙的一步步走着。
坊间市口早早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尤其是带着家中孩童一起来的最多,倒也有点儿像是赶集。
只不过今天没人卖货。
“让一让,东西送来了!”
差役喊着话,推着独轮车往人们让出来的空隙往里进。
在场百姓对这套流程好似已经习以为常。
已经等在这儿的另外几名差役帮着把东西布置在市口空地。
车上篷布一掀开,原来是库存的旧火药。
随着一点点钻研更迭,这些库存旧货无论工艺还是威力都不如现在的最新款。
火药这东西在库房里存着也有风险,绝不是越多越好。
索性李煜就让人拿出来用掉一部分,免得哪天把城中府库炸上了天。
“可以点火了!”
伴着一声呼喊,手持火把的差役点上了引线。
竖立朝天的厚实铁管尾部刚刚填了药,上面加了隔纸,最后塞了药包。
这东西的尺寸不像炮,更像是一杆抬枪。
但现在它被嵌在石板里的金属底座牢牢卡死,枪口直指青天。
引线一点,就‘砰’的一声把一枚细长的药包送上了天。
里面包的不全是火药,大多是工坊打铁剩下的细铁屑。
‘嘭——’
空中一声炸响,火药炸起的铁粉火光一瞬铺满天幕,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下方满城百姓抬头期许,眼中被这一幕映得有光。
这份平静安稳中难得的喧嚣热闹,好似是真切属于他们每一个人的。
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贵贱。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景色。